第(2/3)页 “老师,我问您一件事。” 淳于越抬着下巴,两手拢回袖中。 “关中今年秋天旱了两个月,渭水降了将近三尺,您知道这件事吗?” 淳于越的眉头拧了一下。 嬴政方才问过他同样的问题。 “某在齐地,不知详情。” “那我告诉您。” 扶苏的语速变快了几分。 “关中九县,三万顷良田,冬小麦播种窗口只剩八天的时候,郑国渠主渠进水口露出水面大半截,灌溉量打了六折。” 淳于越站在原地。 “渭水沿线一百一十七台龙骨水车,三万人以工代赈日夜踩踏板,硬是把水从河道里提上了一丈高的岸。” 扶苏的手掌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 淳于越看到了扶苏手上的茧子。 “这些茧子,是我在上林苑工地上刨刮板磨出来的。” “一块刮板用的松木板,废了就少一台水车,少一台水车就少三十亩地的灌溉。” 他把手收回来。 “三十亩地种冬小麦,按亩产两石算,六十石粮食,够一户五口之家吃三年。” 淳于越的嘴唇动了一下。 扶苏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 “老师教了我十年,教我读六经,教我仁义礼智信。” 扶苏的目光对上淳于越的眼睛。 “可老师从来没教过我,一块木板废掉的时候,关中有一家人三年的饭没了。” 殿里安静到了极点。 淳于越的脸色在变。 从最初的震惊,到不解,到隐隐的愠怒。 “扶苏,你这是什么话?”他的声音更加颤抖,甚至有着一丝哽咽。 “仁者爱人,义者宜也,礼者履也,圣人之道,放诸四海而皆准。” “你在田间渠底打了几天滚,就把这些全丢了?” 扶苏没有退。 “老师,我在渠底不是打滚。” “我是在查防渗层的黏土厚度够不够两尺,差半尺,三年后池底会被地下水泡烂,溃坝之后六千亩良田全部淹没,一万两千口人的房子牲畜粮仓泡在水里。” 扶苏把纸举到淳于越面前。 “老师,您跟我说说,六经里哪一篇能替这一万两千口人把水挡住?” 淳于越的脸涨红了。 他往前走了半步,袍角扫过石板。 “你这是诡辩!六经教化万民,使天下归心,这才是治国之本!你拿渠底的泥来跟圣人的道比,是舍本逐末!” 扶苏没有提高声调。 “老师,我在上郡种了十几日地。” 淳于越愣了。 “父皇罚我去边疆翻地,手上磨出了血泡。” 扶苏的声音沉了下去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