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吐是因积滞阻中,胃气上逆。”陈宛之语气平稳,“此刻发热,是郁热外浮,并非真热入营血。此时用紫雪丹这类大寒之药,等于雪上加霜,只会让表热内陷,神昏更深。” 老医原本皱眉听着,此刻忽然点头:“此言……有理。” 裴仲礼瞪向老医:“周先生,你也信这黄口小儿的话?” 老医捋须沉吟:“老夫行医四十年,见过类似病症十余例,确有因过食肥甘、夜间贪睡致积热生风者。当时用保和丸加减,辅以推拿,半日即安。若误用寒凉,反倒迁延难愈。” 裴仲礼语塞,但仍不肯低头:“那你说怎么办?等死不成?” “不必等。”陈宛之走上前一步,“晚生愿试三针,疏肝理气、开窍醒神,若一刻钟内热度不降、抽搐不止,任凭大人处置。” “你要扎针?”裴仲礼冷笑,“你可知我儿金贵之体,若有一丝差池,你十条命都不够赔!” “晚生愿立字据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“若施针后病情恶化,一切后果自负,与济世堂无关。” 老医看了看她,又看看孩子,终于点头:“准你一试。但只能用轻刺法,不得深扎。” 陈宛之应声,转身对学徒道:“劳烦取银针一套,酒精棉二团,另备温水一碗。” 学徒愣了愣,还是跑去取了来。 她洗手净面,将三枚细针在火上略烤,又用酒精棉擦拭指尖。动作不快,却稳得惊人。围观的人不知不觉都屏住了呼吸。 她先以拇指按压患儿“人中”穴,见其眉头微动,知神志尚存;再探“十宣”穴,指尖微凉,气血未绝。随即执针,轻轻刺入左手“合谷”,右手“太冲”,最后于“十宣”处逐一浅刺放血,每处不过一二滴,血色鲜红。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 她收针后,以拇指揉按“太冲”穴半刻,又让学徒端来温水,浸湿毛巾敷于额头。 片刻之后,那孩子喘息渐平,抽搐停止,脸颊上的潮红也慢慢退去。 “好了?”裴仲礼盯着儿子,声音发颤。 “尚未痊愈。”陈宛之擦了擦手,“但急症已缓。明日再议调养之方,今日宜清淡饮食,忌荤腥油腻,卧床静养即可。” 老医上前查验,点头道:“脉象已稳,热势回落,确是虚火外浮之象。沈小友……医理扎实,手法精准,老夫佩服。” 堂内一片低语。 裴仲礼站在原地,脸色复杂。他本欲发作,可看着儿子安稳入睡的模样,终究说不出狠话。半晌,他低声道:“……先生高明。” 陈宛之拱手:“不敢当。医者治病,首重实证,不在身份高低。” 裴仲礼没接这话,抱起孩子便走,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恼怒,也有几分忌惮。 马车辘辘远去,济世堂恢复安静。 学徒们看她的眼神全变了。刚才那个刷匾的主动递来一碗茶:“沈……沈先生,喝点水吧,您手都出汗了。” 陈宛之接过,喝了一口。茶是粗茶,涩得厉害,但她一口咽下,没皱一下眉。 老医走过来,上下打量她:“你这身本事,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。孙济民真是把你推荐来了?” “是。”她说,“我在兖州流民营中做过三个月医助,防疫、治痢、断骨都干过。” 老医点头:“难怪。你刚才说‘食积化火’,一般人只知退烧,不知溯源,你能看到脾胃,难得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