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七年后,肃马城外。 一场春雨刚过,路边的草尖还挂着水珠。陈木牵着一匹寻常青骡,沿旧官道慢慢往北走,骡背的竹筐里放着酒、饼与一束刚摘的野花。 他没有带仪仗。 前头赶车的老汉嫌路滑,回身提醒他走田埂那边。陈木道了声谢,把骡子往旁边牵了牵。 记忆里的这条路,总带着血腥与冻土的气味。 如今两侧已经有了水渠,渠岸种着矮柳,几间新盖的瓦房露在树后。远处传来打铁声,有人正给春耕的犁换刃。 陈木停了一会儿,才认出曾经那道埋满尸骨的沟在哪里。 地方没有被盖成房舍。 官府将这一片圈作战冢,立了矮墙与石碑,每年都有守墓人除草修土。旧时能查清的名字刻在碑上,查不清的,便按营伍与所在合葬记功。 他把骡子拴好,提着竹筐走进去。 雨水沿石碑的刻痕缓缓往下淌。 有些名字他记得,有些只剩一张模糊的脸。还有许多人,连脸都没有见清,便被那场乱世推入泥里。 陈木取出布,将碑上的水拭去。 当年就是在附近,他从死人堆中睁开眼,寒风灌进破衣,身上到处疼,活下去的念头比什么都重。 那时,他想不到大虞,想不到青月,也想不到自己有一日会走过两界山河,再回到这里。 他把饼掰开,倒了三杯酒。 石碑旁压着几张新添的祭文,字迹有工整的,也有稚拙的。一张纸被雨打湿,边角写着一个孩子的名字,后面跟着“曾孙敬上”。 陈木将纸角压好,手停在那三个字旁,许久才收回。 他曾见过一场仗过后连炊烟都断绝的村子。如今,有人替自己未曾见过的先人来献一束花,能把家里的事情讲给墓中人听。 这份延续,终于没有再被战火截断。 “回来看看你们。” 风穿过矮墙,野花轻轻摇晃。 他没有说自己的境界,也没有讲这些年的功业,只挑了些附近的事:城门修好了,北边几村接上了水渠,昔日军屯里最薄的那几块地,如今也能养活一家人。 说到后来,他忽然停下。 有人永远听不到这些。 陈木坐在碑前,陪着静了很久。 守墓的老卒走过来时,他刚把最后一杯酒洒进土里。老人拄着木杖,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,嘴唇忽然抖了一下。 “陛……” 陈木扶住了他欲弯下去的手臂。 第(1/3)页